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牙倌传奇
2022-10-29

1

民国年间,昱城最大的牲口市场在北门这一带,叫万安牲口交易市场。市场里设了牙行中介,买卖双方达成协议后,就找来持证上岗的牙倌,开具证明,银货两清,双方再无纠缠瓜葛。

城里的牙行协会会长叫洪延展,人称“老爷子”,是个又黑又白的人物。说白,他这个官是政府承认的,可以光明正大地控制着全城各种中介买卖;说黑,他又是城中帮派老大,手下弟兄遍布下五门。

牲口市场的中介所就是洪延展开的一个分行,由牙商赵尚方负责打理。赵尚方三十来岁,为人虽然有些固执迂腐,但也是有真本事,一头牲口牵来,他打眼一瞄,有什么优势和缺点就全在心里了,而且,童叟无欺,深得买卖双方和洪延展的信任。这不,前几天洪延展就交给了他一趟活,为城南侯定贵家代购五十只活羊。

侯定贵做丝绸起家,富甲一方,女儿侯美艳年方十八,生得貌美如花。不久前,侯定贵与城中的胡喜定了儿女亲事。胡喜是做棉纱生意的,儿子胡均毕业于黄埔军校,年纪轻轻已是驻军营长了,可谓前途不可限量。这两家定了亲事,是真正的强强结合,因此,侯定贵才不惜血本,要在六月初六正式成亲这天,开上七天七夜的流水宴。

侯家订货,当然不用先付定金,好在赵尚方凭着多年的信誉,很快就在离城五十里外的王村赊到了羊。货齐了后,为了节省成本,他没雇羊倌,自己挥着羊鞭就赶着羊回去了。

走到十里坡的时候,前面出现了两条岔道。经常来往的赵尚方当然知道,左边这条是进城北门的,右边是绕行去南门的。他正要赶着羊走左边这条路时,突然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,羊群受惊,四散而逃,他顾不上去看究竟,急忙去追赶。

片刻间,身后的马到了,扬起的铁蹄将一只肥羊像玩具一样踢到半空中,即便是这样,马上的人也没停下,一溜烟似地往右边那条道走了。等赵尚方回过神来,发现那只倒霉的羊已是肠穿肚烂了。

侯家要的可是活羊!从不说粗话的他也不由得咒骂起来,也不知那是什么鸟人,竟如此蛮横无理?

正想着,身后又是一阵擂鼓似的马蹄声。赵尚方下意识地赶紧去护羊。那匹马在他身边停下,马上的人一抬手,客气地问道:“这位兄弟,敢问刚才有没有见到一人一骑过来,走的又是哪条道?”

赵尚方见骑马的人三十来岁,身材魁梧,相貌堂堂。心里明白,前边那人之所以那么仓皇,应该是在躲这人。他心里正气恼那人的无礼,就顺手指了右边的那条道,又说:“那匹马后劲不足,已显疲态,你紧着追或许能追到。”大汉有些意外,看了看两条路,随后咧嘴一笑,拱手道谢,往右边的路上走了。

过了半个多时辰,赵尚方又听到身后有马蹄声,回头一看,却是两匹马朝他奔来。他对牲口过目不忘,一眼就看出它们正是自己见过的那两匹马。只不过踢死他羊的那匹马是空的,另一匹马背上却有两个人,笔直坐着的正是向他问路的那大汉,另一个横趴在马背上的自然是那蛮横无理的骑士了。

大汉来到他身边,笑着说:“哎,兄弟,特意赶来跟你道个谢。”赵尚方正要说什么,这时,原本趴在马背上一动不动的那人突然抬头,他顿时一惊,这竟然是个漂亮姑娘!此时她眼里射着怨恨的目光,显然在恨他多管闲事。一时间,他竟说不出话来。

大汉又说:“兄弟,我看你赶着这群羊也挺累人的啊,这样,你帮过我一次,我也帮你一次吧。”在赵尚方还没反应过来时,身后又是一阵杂乱的马蹄声,七八个腰间别枪的汉子出现在他面前。

土匪?!赵尚方惊慌之后,强作镇静地拱手说:“大当家,小弟是万安牲口市场的牙倌赵尚方,洪延展洪老爷子的人。这批羊是小弟为他人代购。为人在世,当以诚信为本。大当家若是喜欢吃羊,报个字号,哪天小弟专程前去孝敬您。”赵尚方抬出洪延展的名头,想让对方知难而退。

没想到对方哈哈一笑,说:“你见着老洪时,告诉他这批羊是大青山郑老彪要了,他不会难为你的。”说着,一声呼哨,众人赶着羊扬长而去。

2

洪延展听罢赵尚方的话,面无表情,但颌下的山羊胡却在无风而动。熟悉他的人都知道,老爷子已经动怒了。坊间传言,不怕县长拍桌子,就怕老爷子抖胡子。可这回洪延展的胡子抖了半天,却静止了下来,叹道:“小赵呀,要是别人都好说,可郑老彪……这事你让我太为难了。”

洪延展在城里能呼风唤雨,可郑老彪却是城外的土匪。据说,郑老彪过去是国军的一个连长,因为殴打上司被判了枪毙,临刑前被亲信救下,从此盘踞大青山为匪。他知道在交通要道上占山为王太过招眼,很快就会被大军剿灭,因此选择了大青山这里。

大青山山高林密,地势险要,山下有一条盘山古栈道,从这里去邻省能比从官道走节省三天时间。因为官方的物资都是走官道的,政府也没把他当成非除不可的眼中钉,偶尔派过几次官兵来围剿,都因为大青山易守难攻,上山的道路更是曲折难觅,虚放几枪应付一下就撤退了。这样的一个人,怎么会怕洪延展一个老流氓呢。

“不不,老爷子,这趟活我没做好,就是倾家荡产我也得赔。可是那姑娘……”赵尚方叹道,“要不是我,她也不至于被郑老彪抓走,我这简直是助纣为虐啊。您熟人多,我想请您帮忙打听一下城里哪家小姐失踪了。我看她的衣着,非富即贵,不像普通人家的女子。”

一听不是借钱,洪延展松了口气,笑说:“这样啊,行,我这就撒开人手去打听打听。”

第二天,洪延展告诉赵尚方,昨天侯家小姐侯美艳郊游时失踪了。“这姑娘我看到过,长得跟你说的那姑娘差不多,应该就是她了。”洪延展哈哈一笑,“你瞧,事情就是这么巧。”

赵尚方起脚就要去侯家报信,洪延展忙拦着他,说:“你这么鲁莽地去侯家,肯定会被乱棍打死的。”洪延展指点赵尚方,见到侯定贵后一定要说自己是因为看到郑老彪抢侯美艳,上去阻止,结果不仅挨了打,连羊也被抢走了。

“这样一来,侯定贵定不会为难你,而侯胡两家也必然会联手攻打大青山,到时候,咱们的问题都可以解决了。”洪延展老谋深算地笑了起来。

赵尚方也没多想,赶紧去了侯家。侯定贵正着急得不行,一听他知道女儿下落,忙问究竟。赵尚方一辈子没撒过谎,怎么也说不出洪延展教的那些话,就把当时的情况一五一十地全说了。侯定贵大怒,将他扣下来,又让人去请胡喜父子来商量对策。

不多时,胡均一个人来了。他面色沉静,像被劫走的根本不是他的未婚妻。听了实情后,他对羞愧难当的赵尚方说:“赵先生,你能坦诚告之,也是难得,这事不怪你。”又对侯定贵说,“郑老彪此人我必除之,但贸然进攻不妥,此事还需要从长计议。”

“什么?从长计议?”侯定贵急道,“美艳在土匪窝多待一天就多一天危险啊!她、她可是你的未婚妻!”胡均冷冷地说:“已经过去一天一夜,有危险的话现在救也来不及了。”

“你……”侯定贵气得说不出话来了。一旁的赵尚方听明白了,胡均心里已经认为侯美艳失贞,心中嫌弃,所以并不急于救她。说到底,这都是因为自己啊。想到侯美艳那怨恨的目光,他不由得打了个寒战。

几天后,赵尚方听说侯定贵请不动胡均,就重金请了保安团围剿郑老彪,只可惜还没摸着上山的路,就被土匪们凭借天险打了反攻,保安团伤亡惨重,不得不灰溜溜地退兵。侯定贵白白破费无数,又气又急,一病不起。赵尚方这辈子没做过亏心事,没想到无意中竟做了这么一件伤天害理的勾当,羞愧得连死的心都有。

半个月后的一天,洪延展突然将赵尚方叫来,将一袋大洋扔给他,说:“这是郑老彪给你的。”

洪延展告诉赵尚方,郑老彪日前劫了一批军马,他这个大当家的想挑一匹最好的,剩下的也按质分给地位不等的手下,但山上没人懂相马,于是就想到了有过一面之缘的赵尚方。洪延展说:“这些钱一是请你上山相马的,二是算当日抢走那批羊的赔偿。不过,此去大青山九死一生,你考虑清楚再决定走不走这一趟。”

赵尚方毫不犹豫地说:“不用考虑了,什么时候动身?”洪延展大笑,说:“我知道你不会拒绝,因为你想去看看侯美艳是生是死。不过此次上山,你的任务并非这么简单。”

洪延展告诉赵尚方,他一直在通过城里的地道走私黑货,大青山栈道是必经之地,郑老彪坐享其成,每次都要近一半的利润,让他心痛却又无奈。侯美艳一事让他意识到,除掉郑老彪的机会来了。

胡家固然嫌弃侯美艳了,但两家定亲已是世人皆知。胡均一个堂堂国军营长,不可能任由未婚妻待在土匪窝里,只不过他明白硬攻大青山只能落得败退的下场,因此一直在等待机会。昨天,郑老彪派人来洪延展处请赵尚方上门相马后,洪延展夜会胡均,两人商定了对策。

“你的任务就是做内应,具体事宜,胡营长会对你说的。”洪延展像老狐狸一样笑了起来,“你放心,我担保事成之后,收获绝对是你想象不到的。”他已经对赵尚方说了帮中最大的机密,赵尚方若死了,机密还是机密,若是不死,自己就多了一个得力助手。

3

赵尚方跟着洪延展来到胡家。胡均开门见山地说:“赵先生,大青山山高林密,路况复杂,加上郑老彪多年经营,委实难攻。所以,我希望你能助我们一臂之力,尽早为昱城百姓除掉这一祸害。”赵尚方点头说:“侯小姐之所以被劫,全是因为我,要我做什么,还请胡长官吩咐,我一定配合。”

胡均一声呼哨,从后堂蹿出来两只大狼狗,胡均拿出一个香囊,那两只狼狗闻到气味,兴奋之极。胡均将香囊交给赵尚方,说:“这香囊中有它们最为敏感的气味,到时请先生带在身上,绝无差错。”

赵尚方暗自叹服他心思缜密,收起香囊。胡均又拿出一封银元作为答谢,赵尚方婉言拒绝了。胡均也没客气,收回银元,说:“如此,就劳烦先生了。天色不早,先生请回,明日一早便动身。”

赵尚方心里冷了一大截,胡均从头到尾也没提到侯美艳,可想而知,他对此是耿耿于怀的。侯美艳要是被救回来自然是最好的,但是,救出之后,只怕也绝不会得到他的体谅。

第二天一早,郑老彪手下一个叫马三的人将赵尚方接出了城。一路疾奔,到了傍晚,来到大青山脚下。山脚下有一户做暗哨的农家,马三在这里搜了赵尚方的身子,庆幸的是,香囊被他忽略了。稍作休息后,天已经大黑了,马三还是蒙住他的眼,带他上山了。

一路上赵尚方眼不能见,只能从马三发出的“抬脚”“低头”“右行”等指令中判断,此时他正走在一条狭窄的山道上,不时会穿过山洞,攀上巨岩,崎岖险要得很。想到身后不远处,胡均或许已经带着狼狗跟上了,他暗自松了口气。

半个时辰后,赵尚方被揭去眼罩,一看,自己已经身处于大青山的聚义厅中了。周遭灯火通明,很多扛枪背刀的大汉不怀好意地看着他。正当中的虎皮大椅上,大马金刀坐着的正是郑老彪。郑老彪哈哈一笑,说:“赵兄弟,咱们又见面了。”赵尚方拱手行礼,说:“见过大当家,见过各位英雄。”

郑老彪笑眯眯地说:“前次拿了你的羊,事后想来总觉得不妥,你也是替人办事,损失了自己要赔偿,所以借着这次机会,给你送了一百块大洋,还请你不要怪罪。”赵尚方忙拱手说:“岂敢岂敢,大当家客气了。时间宝贵,不如就趁夜相马吧?”郑老彪点头说:“我原是想你路途辛苦,该歇息一天,既然你这么着急,这就请吧。”

郑老彪亲自带着赵尚方去了马厩,这里放着刚抢来的二三十匹骏马。赵尚方来回走了两趟,为郑老彪挑中了一匹最好的马,随后又将剩下的马分出三六九等。正当赵尚方想着该如何问起侯美艳时,她却突然出现在他面前。

此时的侯美艳哪里还有半点千金大小姐的模样,她剪了头发,穿着布衣,斜挎驳壳枪,竟与土匪一般打扮。赵尚方愕然,然后听到她吩咐:“来人,把他拖下去,乱棍打死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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